第(1/3)页 红雨砸在暗金色的鳞甲上,溅起的水花顺着甲片缝隙往肉里钻。 雷安缩在巨兽躯壳的胸口深处,魂体团成一团,前腿撑着地面,后腿的暗金假肢每戳一下地,碎石就溅出去老远,疼得他想叫。 但他不敢。 青律的根须还在他脊背上蠕动着,隔一会儿收紧一下,再松开。 就仿佛有人拿热炭在他脊梁骨上碾一回,碾完了拍拍他脑门说,老实待着。 他老实待着。 这具拼凑出来的身体确实强,比他那副只有三条腿的残躯强出十万八千里去。 四条腿俱全,且力量大得吓人,蹄子随便一踩,石板地面就跟豆腐渣似的碎成粉。 魂力也充沛,甚至让他有点撑得慌。 问题是他不会用。 雷安这辈子就没长过四条好腿,突然给他安上一副,跟把旱鸭子扔进水里还塞了块木板似的。 浮是能浮,游是不会游的。 巨兽的躯体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,前腿太长,后腿太短,重心往前栽,走着走着就要往地上扑。 雷安得使劲把前腿往后撑才能稳住。 更麻烦的是,他的魂体在巨兽胸口里晃晃悠悠的,跟一只被塞进铁罐子的麻雀似的,四面都是硬邦邦的暗金鳞甲,连喘口气的缝都找不到。 魂体想往四肢里伸,到处碰壁,暗金色的魂力壁障把他的感知挡得严严实实,除了胸口这巴掌大的地方,整具身体对他来说全是盲区。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 半魂。 他明明只剩一半魂魄了。 青律把他另一半切下来的时候,他疼得差点当场散了。 后来被塞进那块暗金碎片里,他就一直浑浑噩噩的,鹿蜀在他旁边哭,天狗缩成一团,大家都在抖,抖着抖着就不抖了,一个一个被拽出去。 青律把他们的半魂揉碎了,混在一起,重新捏了个东西。 但雷安还醒着。 其他同伴全没了声息。 大家的灵魂杂糅在一起,你压着我我压着你,中间被暗金之力焊得死死的,分不清谁是谁的腿谁的尾巴谁的耳朵。 雷安试着拨拉了一下,那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呜咽,又像是三四个声音叠在一起同时叹气,听完他就不敢再碰了。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运气好。 魂雷织网那点天赋在关键时刻裹住了自己的核,没让暗金之力碾碎他的意识。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。 装。 装得像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。 青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造物越呆滞,主人越放心。 他不敢让青律发现,自己已经只剩半魂,居然还能保留清醒的意识。 雷安把眼神放空。 巨兽的眼睛是暗金色的,他也不知道放空没放空,反正他就尽量让瞳孔不动。 脑袋耷拉着,走两步歪一下,走三步踉跄一下,偶尔蹄子磕在石头上差点摔个嘴啃泥,他咬着牙不扶,硬摔。 摔完爬起来接着走。 蚕天根在巨兽体内扎了根,暗红色的根须沿着经脉走向蔓延,从胸口往四肢铺,末梢在鳞甲缝隙里探出来,一抖一抖的,给他指路。 一路向西。 雷安顺着根须的牵引走,穿过焦黑的坡地,蹚过积满红雨的浅洼,在几根枯死的巨大兽骨之间绕来绕去。 那些兽骨比他原来那副夔牛身子大出好几圈,看骨架的轮廓像是某种巨型走兽,肋骨一根接一根,被红雨浸得发黑,上面还挂着烂了一半的藤蔓。 走了大半天,雨势小了些,前方出现了一道裂谷的边缘。 裂谷宽得一眼望不到头,深不见底,谷壁两侧的岩石焦黑焦黑的。 雷安站在裂谷边上,前腿有点打滑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,好半天听不着落地的动静。 裂谷对面是一片暗红色的毒阵光幕,光幕底下站着一只通体暗金的九尾狐。 九尾狐孤零零地站在雨里,九条尾巴耷拉着,鳞甲上的暗金光纹明明灭灭。 它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。 雷安远远看着,忽然觉得那九条尾巴的姿势有点眼熟。 他努力想了半天才想起来。 这样的姿势,有点像山海旧盟的祭祀大典上,青丘狐君花啄月站在祭坛上致辞的样子。 尾巴收拢的弧度一模一样,端端正正的,一条叠一条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