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王二牛这辈子,最远去过镇上。 不是不想去远的地方,是阿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二牛,别往外跑。外头……不是人待的地方。” 阿爹的手很粗糙,虎口有裂口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。 他说完这句话,就闭上了眼睛。 那年王二牛九岁。 他不明白阿爹说的“不是人待的地方”是什么意思。 他只知道,村子在山沟沟里,四面都是山,山路难走,外人很少来。 村里人种地、养鸡、打猎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 日子穷,但饿不死。 他觉得这样就很好。 十三岁那年,村长从镇上回来,脸色惨白。 晚上在祠堂里和几个长辈说了很久的话,门窗紧闭。 王二牛趴在墙根偷听,只听到几个词——“匈奴”“杀人”“吃人”。 他不懂什么叫“吃人”,人怎么会吃人? 村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,没有骂他,只是蹲下来,摸了摸他的头,说:“二牛,别往外跑。” 和阿爹说的一样。 王二牛点点头,觉得村长和阿爹一样,都是太担心了。 十五岁那年春天,他正在田里锄草。 日头很好,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,再过两个月就能收了。 他直起腰,擦了把汗,想着今年收成好,能多存几斗粮,冬天就不怕饿了。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。 不是一匹马,是很多匹。 从山那边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,像打雷。 他抬起头,看到尘土从山路上扬起,黄蒙蒙的一片,遮住了半边天。 马背上的人穿着皮甲,头发结成小辫,脸上涂着奇怪的纹路。 他们手里举着弯刀,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白光。 匈奴。 王二牛没见过匈奴,但他第一眼看到那些人,就知道——他们是就是村长口中说的匈奴。 他想跑,腿却不听使唤。 他想喊,喉咙像被掐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 他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骑兵冲进村子,看着弯刀落下,看着红色的血溅在土墙上、柴垛上、他刚锄过草的那片麦田里。 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求饶声、笑声——匈奴人的笑声。 他们笑着杀人,笑着放火,笑着把村长拖出来,按在地上,用刀背敲他的头,一下,又一下,直到村长不动了。 王二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村后那堆柴垛后面的。 他蜷在那里,浑身发抖,嘴里咬着自己的手背,不敢发出声音。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 不是尖叫,不是惨叫,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、清脆的、像泉水击石的声音。 他偷偷探出头。 一个小孩站在村口的土路上。 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衣裳,窄袖短袍,腰束革带,脚蹬皮靴。 肩上趴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东西,像是鸟,又不像是鸟。 小孩很小,看起来只有四五岁,比村里的娃子还要小。 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不像孩子。 沉静,冷淡,像冬天结冰的河面。 一个匈奴骑兵看到了她,咧着嘴,策马冲过来。 弯刀高高举起,刀刃上还有没干的血。 王二牛想喊“快跑”,嘴巴张开,却发不出声音。 然后他看到了那柄剑。 剑从那个小孩身边飞出,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轨迹。 他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闪过,然后那个匈奴骑兵的喉咙就裂开了一道口子,血喷出来,像杀鸡时割断脖子的那一瞬。 骑兵从马上栽下来,手里的弯刀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那匹马跑了几步,停下来,低头嗅了嗅主人的尸体,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。 其他匈奴人注意到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