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1351。 画面停住。 年代标识定在至正十一年,元朝。四个字卡在画面左上角,字体古拙,笔画粗重。 弹幕密度上来了。 “至正十一年,这是元末啊。” “红巾军!” 画面从高空往下沉,沉进一片灰黄色的大地里。 黄河。 但不是正常的黄河。 河水漫过了两岸的堤坝,浊浪从决口处涌出来,扇面一样地往平原上铺开,淹过田埂,淹过村庄的矮墙,淹过土路上来不及跑的人和牲口。连日暴雨把天和地糊成一个颜色,分不清哪里是云哪里是水,雨点砸在洪水面上,溅起来的水花又被新的雨点压下去。 浮尸从上游漂下来,一具接一具,有的脸朝下趴着,有的仰面朝天,肚子胀得鼓起来,四肢在水里摊开,被水流推着往下游送。 岸边高处的土坡上挤满了人,衣衫褴褛,男女老少挤成一堆,脚底下的泥被踩成稀浆,站不稳的往下滑,抓着旁边人的衣服拽,拽不住就一起滚进水里。 哭声盖不过水声。 画面往前推,推到决口上游三十里处的河堤上。 十五万民夫沿着黄河大堤排成长队,从堤面一直排到堤下的滩涂上,人挨着人,看不到头。赤脚踩在泥水里,扛着土筐、拖着石块、推着独轮车,从取土场到堤面来回跑,背上的汗和雨搅在一起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 监工的蒙古士兵骑在马上,三五个一组,散在堤面各处。领头的穿着皮甲,腰里别着弯刀,手里攥着一根牛皮鞭子,鞭梢在泥水里拖着,走到哪拖到哪。 一个民夫扛着土筐从堤下往上爬,脚底打滑,膝盖跪进泥里,土筐翻了,黄土撒了一堤面。 皮鞭抽过来,啪地一声炸在他后背上,衣服裂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出来,血珠子被雨水冲得往下流。 那民夫趴在泥里没敢动,手指抠着地面上的碎石。 骑马的蒙古兵鞭梢往回收了一下,拿蒙古话骂了一句,旁边的通译喊了声“快起来干活,再磨蹭打死不偿命”。 弹幕飘过几条。 “十五万汉人民夫当牲口使。” “元朝把人分四等,汉人南人就是最底下的。” 堤面中段,一个穿麻衣的年轻人站在决口旁边的高坎上。 苏长青。 麻衣被雨打透了,贴在身上,但衣料上没沾泥,干干净净的,跟周围满身黄泥的民夫格格不入。他脚下踩着被洪水冲松的堤土,脚边的泥在往下塌,他没挪步。 他看着堤下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人,看着被鞭子抽得爬不起来的民夫,看着洪水里翻滚的浮尸。 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动了一下,又收回去了。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,滴在麻衣的领口上。 弹幕冒出来一条。 “老祖又是这个表情,想救但不能救。” 堤面往东二百步的地方,民夫队伍里有两个人走得比别人慢。 前面那个三十出头,方脸膛,颧骨高,眉毛浓得像两道墨杠子,穿着跟其他民夫一样的破衣烂衫,但走路的架势不一样,腰杆挺着,肩膀端平了,不像扛了一天土筐的人。 韩山童。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汉子,个头高,肩宽背厚,手臂上的筋肉鼓出来,攥着扁担的手指关节粗大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