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因为难堪的不是大雍失礼。 是乌桓献礼不洁。 阿史那骨都忽然笑了。 笑得很慢。 “好一个换礼。” 他抬手。 让人把白马牵回去。 “此马一路劳顿,不便入宫。” “本使明日另备礼单。” 姜怀礼立刻道: “鸿胪寺恭候。” 何慎也冷冷道: “若仍献马,太仆寺照礼验。” 阿史那骨都没有接话。 他转身离开。 只是走前,又看了青竹一眼。 “青竹书录。” 青竹抬头。 阿史那骨都道: “你们大雍,如今是人人都会问三句吗?” 青竹想了想。 “还不是。” 阿史那骨都笑了。 “那便好。” 青竹低头,认真补了一句: “但会的人越来越多。” 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。 随后转身走了。 裴玄站在旁边,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 何慎直接笑出了声。 “说得好。” 青竹脸有些红。 “我只是实话。” 何慎道: “实话最扎人。” …… 白王马被牵走后,献礼台前众人还站了很久。 姜怀礼看着青竹,神色复杂。 “青竹姑娘。” “今日多亏你。” 青竹连忙摇头。 “是卢马官验出来的。” 卢马官摆摆手。 “老夫只看马。” “你看的是礼。” 何慎点头。 “今日若没有礼验、换礼这两句,鸿胪寺和兵部怕要僵在这里。” 姜怀礼叹了一声。 “是。” “乌桓人很会把话说成套。” “你不拆开,就被他套住。” 青竹低头,把这句话记下。 话成套,就要拆开。 她写完后,忽然觉得,这也是陆寻一直在做的事。 问米。 问药。 问事。 明白纸。 验马。 献礼。 每一次都是把一整团听起来很大的话拆开。 拆到最小。 拆到能看见人名。 能看见尺。 能看见马腿。 能看见针痕。 能看见想换什么。 她抱紧小册子,心里忽然很亮。 …… 消息传回监察司时,陆寻正在被迫午睡。 赵大夫守在门口。 谁也不许进去。 裴玄和青竹回来后,只能先坐在院里等。 青竹抱着册子,有些坐不住。 宋砚辞看她这样,笑道: “想让陆公子夸你?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不是。” 苏云卿也来了。 她今日从南市过来,正好听说献马之事,便留在院里等消息。 她笑着看青竹。 “那就是想听他说一句,这句好。” 青竹低头。 “也没有。” 赵大夫从屋里出来。 “醒了。” 青竹立刻站起来。 赵大夫看了她一眼。 “进去可以。” “只说要紧的。” 陆寻靠在榻上,脸色比前几日好些。 看见青竹,他先问: “马进宫了吗?” 青竹摇头。 “没有。” 陆寻眼神一亮。 “查出问题了?” 青竹点头。 “白马昨夜下过醒马针。” 陆寻眉头一挑。 “醒马针?” 青竹把经过说了一遍。 礼单。 边市另议。 王马不受市验。 礼验。 针痕。 换礼。 每说一句,陆寻的眼神就亮一分。 等听到阿史那骨都最后问“大雍是不是人人都会问三句”,青竹回“还不是,但会的人越来越多”时。 陆寻终于笑出了声。 “这句好。” 青竹的眼睛一下弯了。 她就知道。 这句他会喜欢。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: “笑小声点。” 陆寻立刻收了些。 但眼底的笑意还在。 “青竹姑娘。” “今日这场,你赢得很好。” 青竹脸热。 “不是我赢。” “是卢马官验出针痕。” “是裴大人压场。” “是姜大人接住了话。” 陆寻摇头。 “他们都重要。” “但你最先把市验换成礼验。” “又把拒礼换成换礼。” “这两下,才是关键。” 宋砚辞听得眼睛亮了。 “市验低,礼验高。” “拒礼硬,换礼顺。” “这就是把对方的话换了路。” 苏云卿轻声道: “像锦丰说我借官势。” “我不辩官势。” “我验尺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对。” “话不能跟着别人走。” “别人说你借势,你就验尺。” “别人说王马不受市验,你就礼验。” “别人说拒我献礼,你就换礼。” “抓住实处,他的话就飘不起来。” 青竹低头飞快记。 赵大夫看着陆寻越说越多,脸色越来越黑。 “够了。” 陆寻立刻停下。 青竹也赶紧合上册子。 但她已经记到了最要紧的一句。 抓住实处,虚话就飘不起来。 …… 傍晚。 宫里也收到了北门驿的记录。 皇帝看完后,沉默了很久。 尤其是看到“白王马为献礼,边市另议”那一行,他点了点头。 看到“礼验”二字,他笑了。 看到“醒马针”时,脸色沉了下来。 等看到“换礼”时,他又笑了。 “好一个换礼。” 岳沉舟站在旁边,道: “青竹今日应对得很好。” 皇帝点头。 “确实好。” “乌桓想用一匹马,把献礼、边市、脸面三件事捆在一起。” “她一层层拆了。” “谁送。” “送什么。” “想换什么。” “这三句,是陆寻教的?” 岳沉舟道: “应是。” 皇帝看着记录,眼神却很深。 “教得好。” “学得更好。” 他说完,看向小内侍。 “传话。” “白王马不入宫。” “乌桓若献礼,另备礼单。” “凡献马,太仆寺先行礼验。” “礼验不合,不入宫门。” 小内侍立刻记下。 皇帝又道: “明日乌桓正使入宫觐见。” “陆寻来。” 岳沉舟抬头。 皇帝淡淡道: “朕知道赵怀安会骂。” “让他随行。” 岳沉舟嘴角微微一动。 “臣遵旨。” 皇帝看着桌上的记录,手指轻轻敲了敲。 “阿史那骨都不是阿勒真。” “今日折了一匹马,明日他会换别的东西。” “让陆寻来。” “朕要看看,他还能把什么拆开。” …… 监察司后院。 宫里口谕到的时候,陆寻刚喝完药。 小内侍笑眯眯道: “陛下召陆公子明日入宫。” 赵大夫冷冷道: “不去。” 小内侍笑容不变。 “陛下还说,请赵大夫随行。” 赵大夫一顿。 陆寻看向小内侍。 “陛下原话?” 小内侍微笑。 “陛下说,免得赵大夫背后骂朕。” 院子里安静一瞬。 随后宋砚辞低头笑出声。 赵大夫脸色更黑。 陆寻叹气。 “陛下真是越来越了解您了。” 赵大夫看着他。 “明日你若敢多说一句。” 陆寻立刻道: “我少说。” 青竹小声提醒: 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队伍不好带了。 连青竹都开始拆台。 可第二日,他还是要去。 因为阿史那骨都明日入宫。 白王马输了。 可乌桓正使不会只带一匹马。 真正的交锋,还在文华殿上。 夜里。 青竹把今日记录整理完。 最后写下三句话。 献礼也要写清,不然就会变成欠人情。 礼验不是辱礼,是护礼。 抓住实处,虚话就飘不起来。 写完后,她把笔放下。 窗外风声很轻。 可她知道,明日文华殿上的风,会更冷。 第(3/3)页